香港文化產業聯合總會

Our Blog

是村莊映襯了臉龐 還是臉龐記錄了村莊

February 4, 2018 文化專題, 文學, 歷史, 生活, 舞台, 藝術, 電影 在〈是村莊映襯了臉龐 還是臉龐記錄了村莊〉中留言功能已關閉

YT新媒體  2018年2月4日

當我們展開《臉龐,村莊》的官方介紹時,通常會看到這是一部由法國新浪潮電影運動代表人物之一的阿涅斯·瓦爾達與藝術家JR共同拍攝的紀錄片。

法國電影新浪潮是影評人對於1950年代末至1960年代的一些法國導演團體所給予的稱呼,他們主要受到義大利新寫實主義與古典好萊塢電影的影響。

法國電影新浪潮的特色在於,導演不只主導電影,更成為電影的作者和創作人,風格特色包括快速切換場景鏡頭等創新剪接手法,在整體敘事上製造突兀不連貫的效果。這一運動有兩個部分,一是“作者電影”,即“新浪潮”,另一個是“作家電影”,即“左岸派”。

法國新浪潮的意義也許是隻言片語無法來說明的,也無法去評價,它就這樣出現在電影史中,而推動這一運動又無法避免地與一些名字連在一起,這其中便有瓦爾達。

阿涅斯·瓦爾達

她還是一位當代藝術家,2003年,她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土豆出現在威尼斯雙年展上,她覺得土豆在老去的同時又伴隨著新芽的萌發,這種感情非常神奇,這個裝置名為“烏托邦之薯”。

Video, Potatoes  2003

我總覺得她並不是那樣一種高高在上的形象,而是一個格子不高,左顧右盼,坐著椅子上時,雙腳會懸空的有點調皮像個孩子一樣的老奶奶形象。拋卻左岸派唯一的女性導演、新浪潮的老祖母、電影史中教科書般的人物等等描述,她只是一位走在人生後段的90歲有點可愛的老奶奶。另外一位該片的聯合導演JR是一位時常創作于街頭的藝術家,用黑白巨幅人像表達自己的政治態度,但JR並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就像是他的墨鏡與帽子一樣,他為自己設定了一個非常明確的形象。

JR

2016年JR應盧浮宮邀請,完成了一個隱藏盧浮宮金字塔的項目,他用一幅巨幅的盧浮宮黑白照片,將金字塔正面完全蓋住,從正面觀看會覺得金字塔與背後的盧浮宮完全融為一體。之後他還與中國藝術家劉勃麟在盧浮宮前完成了一次“隱形人”行為藝術表演。

藝術家劉勃麟與藝術家JR

JR說他是在老人的身邊長大的,他的周圍總是有很多老人,他的祖母以前和他住在一起,另外他還要照顧一個鄰居老太太。所以也分不清到底是誰在照顧誰,當JR遇到了瓦爾達,他們之間自然而然地能讓人感覺到一種祖母與孫子之間的感情,影片中,他時常會抱瓦爾達,他們也會拌嘴,像是和祖母撒嬌調皮的小男孩兒,他會快步跑上台階,然後嘲笑瓦爾達走得太慢。

我們姑且將目前出現的人物以及標籤當做不同的元素,究竟哪一個標籤(人物)應該率先被選擇,這好像直接引導了影片的發展即影片的基調。但顯然影片非常巧妙地選擇了一個中間值,讓影片既有新浪潮電影的偶發幽默,以及敘事的不連貫性,又有JR的個人創作,當然還有瓦爾達本身的可愛。

兩個人的旅程開始了,他們駕駛了一輛改裝的麵包車,去往法國一些被人遺忘的村莊。然後為遇到的一些平凡但偉大的人拍下巨幅的黑白照片,貼在當地的建築物上,這些建築物在被“裝飾”之後迅速成為了當地的地標性景觀。

這部影片與我們之前所看過的紀錄片不同的是,它的進展似乎過於順利,比如在港口想要尋找三位碼頭工人的妻子,這三位妻子便出現了,並且全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和褲子,在創作完成之後,三個人又穿著白色的衣服出現在作品前;再比如從瓦爾達過往的攝影作品為契機就會發展到去下一個地方,兩個人並不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而是有目的地選取了一些與瓦爾達的記憶有關的地方,這種安排好的劇本隨處可見。

這是一部紀錄兩個人的紀錄片?還是一部兩個人製作的紀錄片?似乎都不太恰當,那麼這是一部有著劇本式的情節的紀錄片?當然我們在觀看的時候也不必跟著事件的發展提心吊膽,沒有真實紀錄片中的那些事與願違,這對觀眾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影片中的兩個人時常會坐在一起展開一些簡短的對話,或許是一個生活細節,或許是針對一同創作的作品,但我總覺得兩個人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又或許是相同的,不同的是瓦爾達的人生經歷是JR永遠不會真正瞭解的,沒有一個人的人生是能夠同另外一個人完整分享的,即便是她的丈夫雅克德米,她至今還有很多想要和丈夫分享的事情,但已經沒有了機會。相同的或許是當下的這一刻,是他們一同擁有的,因此,每每看到兩個人的背影出現在鏡頭前,都有一種跨越時間與空間的錯覺,他們彼此都在與過往與現在對話。而在電影中一直還存在著另一個人物,從電影開篇起就存在,他的身影似乎一直伴隨著這部電影,他就是讓·呂克·戈達爾,法國電影新浪潮的另一位重要人物。

讓·呂克·戈達爾

當瓦爾達與JR見面之後,瓦爾達說JR總是不願意摘掉墨鏡的樣子讓她想起了戈達爾,這一刻,似乎所有的情感都被牽扯回到了60年代,瓦爾達拍攝了《創造物》、《獅子、愛、謊言》、戈達爾拍攝了多達15套長片,包括《小兵》、《我的一生》、《不法之徒》、《精疲力竭》等等電影,他們還一同合作了《遠離越南》。那是一段已然成為歷史但卻讓人懷念的年代,我們想像著戈達爾與第一任妻子安娜,瓦爾達與雅克·德米夫妻,四個人一同在別墅度過的美好時光,他們一同看書,討論電影,或者在湖邊閒聊,這些普通的動作在那個偉大的年代中似乎又變得不那麼普通。他們見識過戰爭與青春,愛過,也失去過,我們仿佛可以看到他們的意氣風發,狂熱與灑脫。

讓-呂克·戈達爾與安娜·卡裡娜

瓦爾達與雅克·德米

影片的最後,瓦爾達帶著JR去拜訪戈達爾,儘管在開篇時就似乎在預示著這是一件已經列入行程單的事件,但它真正到來之時還是讓人不禁小鹿亂撞,無不感謝瓦爾達奶奶帶來的這個巨大的彩蛋,但唯一的事與願違也這樣出現了,戈達爾放佛重現了那句經典台詞“我在任何地方,唯獨不在此處。”他沒有如期地出現在鏡頭前,他在玻璃上留下“A la Ville de Douernenay,Du Côté de la Côte”也就是“在杜阿爾納納鎮,走近藍色海岸。”的字跡,“在杜阿爾納納鎮”是巴黎蒙帕納斯大道上的一家小餐館的名字,瓦爾達與丈夫雅克·德米以及戈達爾經常在那裡吃飯,雅克去世的時候只給瓦爾達寫下了“在杜阿爾納納鎮”這幾個字,看到這幾個字以後瓦爾達奶奶不禁難過了起來,並稱“如果這是戈達爾想要讓她難受的話,那麼他成功了。”“走近藍色海岸”是瓦爾達以前拍攝過的一部電影,戈達爾的意思是他想念瓦爾達,也想念雅克,儘管瓦爾達奶奶說這個惡作劇一點也不好笑,並說戈達爾是個大混蛋,但是還不忘將自己特意去戈達爾喜歡的麵包店買的奶油小圓麵包留在了戈達爾的門前。

我一直在思考,瓦爾達奶奶說的“大混蛋”究竟是在指什麼,影片的最後JR也發出了這樣的提問,戈達爾究竟是故意讓瓦爾達難受的呢?還是他想要破壞瓦爾達電影的敘述結構?

不過影片也在瓦爾達奶奶的五味陳雜中結束了,最後的最後我們依然沒有看清楚JR摘下墨鏡究竟是什麼樣子,為了安慰難過的瓦爾達奶奶,他摘下了墨鏡,卻只為瓦爾達一人,因此我們只能借助瓦爾達的眼睛來觀看JR,但瓦爾達奶奶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楚東西了,所以她,還有借助她視點的我們,看到的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電影中記錄了無數的臉龐,他們雖然平凡但卻在各自的領域裡偉大著,儘管無人知曉,但他們曾經存在過的記錄不會消失,他們通過這些巨大的照片,成為了另一個自己,也保存在了電影中,正如化學品工廠的工人所說:“藝術是讓人感到神奇的。”

但他們的旅程卻並未結束,也許,我們可以跟隨瓦爾達奶奶留在火車上的眼睛以及雙腳,再去到下一個地方,去感受神奇的藝術。

閱讀原文:http://bit.ly/2BZxLs7

下一篇
上一篇

About the Author -

[:en]Menu[:zh]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