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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縫中的倔強存在——布魯塞爾老城牆

August 17, 2017 文化專題, 文學, 歷史, 生活, 藝術 在〈夾縫中的倔強存在——布魯塞爾老城牆〉中留言功能已關閉

澎湃新聞  2017年8月16日

在布魯塞爾老城裡坐地鐵2號線或者6號線,你會發現沿途有兩座車站的名字裡都帶“門”——那慕爾門(Porte de Namur)和阿爾門(Porte de Hal)。沒錯,這些都是布魯塞爾中世紀老城門的遺址。
和它的姊妹城市——北京很相像,布魯塞爾也是一座古老的大城,曾經有著內、外兩圈規整的城牆和護城河,將宮殿和教堂包在其中。而且,布魯塞爾的城牆也遭到大規模有計劃的拆除,建成了環城快速路和一圈地鐵,只不過這裡的拆除工程要比北京早得多。
如今,輝煌一時的中世紀城牆還殘留著幾段鮮為人知的廢墟,如雪泥鴻爪,隱沒在瘋狂生長的都市叢林之中,自顧自地存在。從藝術館後牆的夾縫,到豪華酒店的地下車庫,本期遺產漫記就帶領大家在布魯塞爾穿越古今,看看那些連本地人都不知道的隱秘城市遺產……

水彩畫中的1558年布魯塞爾風貌,塗紅色和黃色部分為城牆,A. Van den Wyngaerde,來源:阿爾門博物館。
“布魯塞爾”這個名字,在古荷蘭語中意為“沼澤中的聚落”。這座城市發源於塞訥河(Senne)上游的一座小島。島上在羅馬時期便有人居住,還開滿了黃色的鶯尾花。西元580年前後,康佈雷大主教聖高哲裡庫斯(Saint Gaugericus)在島上修建了一座小禮拜堂,聚落由此壯大,而小島也因此得名——聖哲裡(Saint-Géry)。

聖哲裡市場後的Au Lion d\’Or社區,還能看到1980年代根據考古發掘而複建的塞訥河道景觀。

布魯塞爾市徽,為紀念聖哲裡島,象徵一隻黃色的鶯尾花。
西元979年,下洛林的查理公爵(Charles of Lower Lorraine)在聖哲裡島上修建了最早的永久性城防工事,至今已無遺跡可尋。
奠定今天布魯塞爾老城基礎的第一道城牆始於13世紀早期,由布拉班特公國(Brabant)的第一任公爵亨利一世(Henry I)下令建造。這圈城牆緊緊圍繞著塞訥河道和東岸溢出的新城,將冷山(Coudenberg)上的公爵城堡、聖彌額爾和古都勒牧師會教堂(Saint Michel & Gudule)以及河港包羅其中,全長4公里,有7座城門。城牆的西側開鑿有護城河,東側由於地勢較高,僅有壕溝而沒有水。

布魯塞爾第一道城牆示意圖,A為聖哲裡島,B為聖彌額爾和古都勒牧師會教堂,也就是日後的比利時主座教堂,C為冷山公爵城堡。

反映13世紀初城貌的沙盤模型,現藏布魯塞爾城市博物館。
然而這道城牆卻並沒有為布魯塞爾的防禦起到太大的作用……
1355年,布拉班特公爵讓三世(Jean III)去世,由於他的兩個兒子都死了,公爵位只能傳給女兒瓊安娜(Joanna)和她的丈夫盧森堡公爵溫塞斯勞斯一世(Wenceslaus I)。娶了瓊安娜妹妹為妻的法蘭德斯伯爵路易二世(Louis II)妄圖篡位,舉兵進攻布拉班特公國並迅速佔領了布魯塞爾,將法蘭德斯的獅子旗插在市中心的大廣場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克魯肯堡(kruikenburg)領主艾崴拉德·塞爾克拉斯(Everard t\’Serclaes)率領一眾愛國者在1356年10月24日夜奇襲法蘭德斯人,布魯塞爾解除佔領。瓊安娜成功返城復辟,並頒佈了歷史地位相當於低地國家版《大憲章》的《光榮入城》法案(Joyeuse Entrée),限制君主權力,推動了社會的進步。
塞爾克拉斯日後5次被選舉為市政長官,他被譽為布魯塞爾城市的解放者和保護神。更為重要的是,在發動了奇襲之後,他深刻意識到布魯塞爾城牆的薄弱,進而指導了第二城牆的建造。

位於大廣場一角的塞爾克拉斯紀念碑,建於1902年。傳說遊人只要摸了雕像的手臂、一隻浮雕小狗和小天使,就會在有生之年返回布魯塞爾。

紀念碑上部用浮雕表現了1356年10月24日夜奇襲的場景,塞爾克拉斯率領的愛國者正在翻越布魯塞爾的城牆。
從1356到1383年,一圈總長近8公里的新城牆將先前的城市完全包裹其中,並為日益繁盛的城廂地區,特別是南門外人口逐漸稠密的塞訥河谷提供防禦。這座外城整體呈五邊形,西側開鑿護城河,共有74座望樓和9座城門,其中有2座是塞訥河道上的水門,1座水陸兩用城門。城門一律用所朝向的大城的名字來命名。布魯塞爾老城的輪廓至此成形,且至今未變,因此也被叫作“五角城”。

第二城牆示意圖,黃色部分為從14世紀開始逐漸繁盛的布魯塞爾大廣場。

布魯塞爾老城中的一條街道,路面的限速標誌指代的就是五角城,整體限速30公里/小時,可見第二城牆圍合成的界域至今深入人心。
17世紀中,隨著歐洲火炮的逐漸盛行,法國著名軍事理論家塞巴斯蒂安·沃邦(Sébastien Le Prestre de Vauban)建立了一整套全新的築城體系,簡稱“沃邦城防”。這套體系由城牆上突出的菱堡(bastion)、城壕(fossé)以及城壕中三角形的孤島——半月壘(demi-lune)組成互相嵌套的基本防線,然後層層重疊,拉長敵我雙方之間的距離,同時創造可以深入敵方陣線的多面打擊平台,最終形成星星狀的“刺頭”城市。

沃邦城防體系的理想化模型,圖中p和o為菱堡,h為城壕,i為半月壘,左上還有一個獨立的堡壘,來源:Les Fortifications de Vauban,網址:http://theudericus.free.fr/Vauban/Vauban.htm。
為了抵禦太陽王路易十四(Louis XIV)的擴張企圖,西班牙國王命令蒙泰勒伯爵(Count Monterey)依照沃邦模式,大規模更新低地國家的城防系統。從1671年到1675年,布魯塞爾城牆上系統地加建了菱堡和半月壘,還在南門外的高地上建造了全新的蒙泰勒壁壘。
然而這次的改造工程再次陷於徒勞……1688年,大同盟戰爭全面爆發。為了解圍被英王威廉三世(William III)攻下的重鎮那慕爾,路易十四上演“圍魏救趙”,於1695年8月13、14、15日連續三天炮轟布魯塞爾。法國人在城外西南的一片高地上架起火炮,讓炮彈飛過層層的城牆,直接打擊城市中心,大廣場盡毀,全城三分之一的建築淪為廢墟。布魯塞爾大轟炸給路易十四帶來“野蠻人”的稱號,一些炮彈遺留至今,陷在老城深處的牆壁中。

布魯塞爾大轟炸形勢圖,右下角為高地上的法國軍隊,城中心空白的區域為炮毀區,來源:維琪百科。

殘留在大廣場附近一座教堂內部的法國火炮。
在18世紀中葉的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中,法國人再次攻陷布魯塞爾並摧毀了城牆。人們不再相信城牆具有存在的意義。1782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約瑟夫二世(Joseph II)下令拆除城牆。此後,布魯塞爾的城頭繼續變幻大王旗,城牆卻難逃最終消失的命運——1804年,拿破崙(Napoleon)再次要求拆除城牆,並在1810年5月下令在原址修建環城大道。
截止到1830年比利時獨立建國時,布魯塞爾的第二城牆已經拆除殆盡,僅存正南方阿爾門(Porte de Hal)的城樓,而第一城牆因為在更早的時期便自由解體,還有很多部分因被民房包圍而倖存。

1664-1665年的布魯塞爾城市風貌,使用沃邦體系改造後的第二城牆清晰可見,Jean-Baptiste Bonnecroy,來源:阿爾門博物館。
今天的布魯塞爾,已經從列強必爭之地,變成了和平的歐洲聯盟總部所在地。隨著大規模的現代化城市建設,布魯塞爾的第一城牆遺址被陸續發現,在鋼筋混凝土的叢林中找尋它們的痕跡,就像是一場城市考古的大探險。
首先,在市中心的聖彌額爾和古都勒主座教堂後方,就保存著一小段城牆遺存。這段城牆包含一個完整的望樓,如今被夾在高大的辦公樓之間,一般的遊客幾乎不可能發現它的存在。即便看到,也很難想像這就是近700歲高齡的文物古跡……

這段城牆(紅色位置)雖然處在黃金地段,卻是布魯塞爾最不可達的文物古跡之一。A為主座教堂,底圖來源:蘋果地圖。

嶄新的辦公樓幾乎緊貼文物城牆修建,箭頭下方呈半圓形突出的部分就是望樓。
就在同一座大教堂的西側,狼壕街(Rue du Fossé aux Loups)某座豪華酒店的大堂和車庫裡,也有一小段城牆基礎。相傳,這段遺址還是塞爾克拉斯發起奇襲翻牆入城的所在。它雖然已被酒店打造成“如畫的廢墟”,但是由於大堂空間的深挖,卻意外展現了歐洲中世紀城牆的典型基礎結構——城牆為10米高、1-2.5米厚的石牆,下部由連續的石拱券支撐,跨度大約4米。這些拱券可不是門洞,它們曾經被埋在巨大的斜坡(talus)之下,既能支撐起牆體,又節省工料。在冷兵器時代,城牆守軍投下的巨石可以沿著斜坡碾壓而下,殺傷敵軍。

 

 

 

閱讀原文:http://bit.ly/2vJVe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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