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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跤吧!爸爸》:主流價值觀電影也能熱血動人

May 10, 2017 文化專題, 文學, 歷史, 生活, 舞台, 藝術, 電影, 音樂 在〈《摔跤吧!爸爸》:主流價值觀電影也能熱血動人〉中留言功能已關閉

澎湃新聞  作者:戴桃疆  2017年5月7日

阿米爾·汗主演的電影《摔跤吧!爸爸》有點像咖喱,給咖喱下定義的是英國而非印度,因此咖喱可以被看作是文化上的混血兒。

這部電影也是如此,它的骨骼是寶萊塢式的敘事風格——前急後緩,前半段敘事、後半截抒情;血肉卻是用好萊塢式的價值觀填充而成的。

《摔跤吧!爸爸》是主流價值觀念的集合,愛國、平權、勵志、熱血、親情,個體為了一個崇高的目標排除萬難、不懈努力並最終在揮灑無盡的淚水、汗水之後贏得了勝利。這些元素就像是蔬菜丁和肉丁,浸在咖喱裡就變得有印度風情了。

電影的海報都是咖喱色的。

《摔跤吧!爸爸》根據真實人物和事件改編而成。國家級摔跤運動員馬哈威亞·辛格·珀尕(阿米爾·汗 飾)為生活所迫,放棄了為國爭光的夢想,偶然間發現自己的女兒們有運動天賦和潛力。他不顧家人和社會的反對,開始對女兒們進行斯巴達式的高強度訓練,最終培養出了能在國際競賽上為印度取得榮譽的一流女性摔跤運動員。

作為一部傳記類電影,《摔跤吧!爸爸》的本質仍然是一部電影,不是紀錄片。為了追求戲劇性而對真實人物樣貌、真實事件程序進行篡改也只是一種藝術手法,構不成犯罪。

現實故事中,大女兒吉塔·珀尕在英聯邦運動會的決賽場上以一比零、七比零連勝兩局,輕鬆擊敗對手;電影中則變成了最後關頭絕地反擊,實現驚天逆轉。

法緹瑪·沙那·紗卡飾吉塔

電影將國家隊摔跤教練塑造成一個陰險、無能、妒忌心強的反派角色,令電影創作者陷入被告上法庭的危險之中。

現實生活中,吉塔的教練稱馬哈威亞·辛格·珀尕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從沒插手干涉過國家隊的訓練。

所以,教練嫉妒父親而致使父親未能目睹女兒走上領獎台的事情,在現實生活中並沒有發生。

值得一提的是,並沒有被列為電影重點表現對象的二女兒芭比塔,在同一屆運動會另一級別的摔跤比賽中拿到了一塊銀牌。

看啊,電影裡的爸爸說得沒錯:只有奪得金牌才會讓人記住你,拿到銀牌的話很快就被人們忘記了。

電影名“Dangal”直譯過來其實只有“摔跤吧”這一層含義,後面加上一聲對斯巴達爸爸的呼喚,也不會與電影的主題和內容產生不和諧之感。

阿米爾·汗飾演的這位斯巴達式的摔跤手父親是電影真正的主角,儘管故事展現的是父親培養女兒的過程,旁白的發出者是侄子,但整部影片從開始到最後,被審視、被讚美、被認同的對象其實都是這位父親。父親既是整個故事成立的前提,又是整個故事核心精神的實體化身。

父親馬哈威亞·辛格·珀尕的平權思想並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他對自己的四個女兒並沒有抱任何期望,甚至因此一度放棄了讓孩子子承父業、為國爭光的夙願。

女兒們通過街頭鬥毆展示出自己的潛能後,父親對女兒們的性別氣質期待產生了改觀。只有兒子才能完成的任務,現在被認為是可以由女兒完成的。

她們從打贏男孩子的那一刻起,就不再以純粹的女兒身份存在了。吉塔和芭比塔不過是印度版本的“勝男”和“冠男”,生理性別被父親置於性別氣質期待之後。

在這種期待的促動下,父親一手改造了她們的整體形象——褲裝、短髮,這在印度小村落裡是相當令人震驚的。

阿米爾·汗飾演的馬哈威亞·辛格·珀尕

種種流言並沒有成為摔跤訓練的障礙,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獨裁者父親的存在。

前國家摔跤冠軍馬哈威亞在印度村莊中是位人物,沒有人能當面與之抗衡。強大的男性尊親屬本身就是一種強權的載體,當這個載體的暴力指數達到無人匹敵的程度時,被這個載體認定的東西也將必然獲得發展。

電影裡的馬哈威亞除了和女兒們講理,其他時候能動手解決的基本不動口。村裡人能做的,也就是嘲笑和傳謠,並沒有(或許也不敢)做出任何實質性的阻攔行動。

在受到印度小新娘哀歎印度女性悲慘命運的觸動後,摔跤被姐妹倆視為尋求人生另一條出路的方式。父親的期待被內化成女兒們自己的追求——要贏,只有不斷地贏下去,人生才可以有不同的選擇,否則只能找個人嫁了,回家做飯、伺候丈夫、帶孩子。

吉塔進入大學後,過上了截然不同于普通農村女性的生活。在這個階段,“勝利”的附加值僅僅等同於個體的自我滿足,所蘊含的能量自然比不上對改變命運的渴求。

回到家鄉的吉塔完成了自我成長中的重要環節——“弑父”。

在父女對抗完成之前,馬哈威亞的權威是不可撼動的。他負責發號施令,所有的決策既不能被質疑、也不能被拒絕。包括妻子、女兒們、弟弟、侄子在內,幾乎所有人都是馬哈威亞命令的執行者。

輸給吉塔之後,父女的關係發生了根本的改變。吉塔掌握了父女關係的主導權,她在低谷期尋求父親的幫助,父親仍然充當著教練員的角色,但已經輪不到他控場了。

電影將所有的“正確”都大包大攬地放在了馬哈威亞這個角色身上。為了給“勝利”增加更多的附加值以提升其價值,電影借馬哈威亞之口,將一塊金牌的意義與國家榮耀、女性權利等宏大的主題聯繫在一起。當印度國歌響徹體育館時,國家與印度女性似乎也一道取得了勝利。

在人物的成長上,吉塔和芭比塔都沒能在步伐上趕超爸爸。爸爸一直愛國、一直熱淚盈眶,但他並不是自發地認同女性人格與權利的平等,這種認同是後天習得的。

決賽前父女談心的場景中,馬哈威亞說話的樣子像是蘇聯老電影裡的政委同志。他言之鑿鑿、深情又不失激昂澎湃,讓觀眾不由得選擇相信他,並隨著人物情緒的起伏而熱淚盈眶,這就是《摔跤吧!爸爸》的厲害之處。

《摔跤吧!爸爸》是一部相當成功的商業電影。他有著絕對正面的普適性主題和價值觀,專門挑選去年的耶誕節檔期上映,在同期無對手的寬鬆環境下,刷新了當時印度電影的票房紀錄。海外發行後,票房成績也很不錯。

本土上映後,印度共計六個邦及聯邦屬地為電影免稅。節約的稅負被用於印度政府支持的女性保護專案,該專案反對胎兒階段的性別篩查及墮胎、女性保護和女性教育。

線上通過台詞宣揚性別平等,線下承擔社會責任、支持政府項目,這些作為讓《摔跤吧!爸爸》擁有了遠超一般優秀電影的意義。

拋開這部電影的社會價值和社會意義不談,電影本身在人物構建的情理與邏輯上都存在著矛盾的地方。爸爸牢牢地佔有著所有的功勞和義理,爸爸永遠正確,會在困難時施以援手,會在迷茫時指引方向。電影中的爸爸變成了“道成肉身”,是世俗裡的神。

如果觀眾足夠敏感,還是能在一些段落裡體會到爸爸是在說教的,但《摔跤吧!爸爸》這種咖喱電影自有它的魔力。

咖喱的辣味和刺激感染了電影所有的元素。觀影過程中,氣氛和情緒是持續的、不間斷的,因而那些一掠而過的說教不容易被察覺,也就不會令觀眾感到反感,觀點也不容易被觀眾抗拒。

在表現形式上,電影的前半程加入了些許輕鬆的情節,來調節觀眾的情緒。

影片配樂印度風格鮮明,略帶戲謔性。斯巴達式的訓練過程中,配樂為童聲演唱的《黑心爸爸》(Haanikaarak Bapu),既有孩童的撒嬌又有怨恨。而促使女兒們觀念發生轉變的婚禮上的配樂《變成傻瓜》(Idiot Banna),則暗諷了印度早早給女兒家包辦婚姻這一落後的社會風俗。

電影後半程,配樂較為舒緩,地域風格稍弱。貫穿整部電影的《摔跤》(Dangal)和另一首《令人生畏》(Dhaakad)節奏感強烈。後者既出現在吉塔初露鋒芒、與男孩子在泥地競技的場景中,也作為片尾曲響起。

這些印地語歌曲讓《摔跤吧!爸爸》這部接近西方主流價值觀的電影保持了本土風格。它沒有強化印度社會存在的問題以及由這些問題引發的災難性後果,也沒有刻意回避問題的存在;既沒有展示傷疤、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來求人憐憫,也沒有掩蓋傷口、強作歡顏。

它精准地拿捏了一部體育競技題材電影的度,保持了電影渲染愛國情緒時創作者與觀眾雙方的自尊與體面。

能把主流價值觀電影拍得熱血而動人,能夠以電影的形式打動不同文化背景、不同身份、不同性別的觀眾,本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摔跤吧!爸爸》做到了,而且做得很漂亮。

Dangal | Official Trailer

閱讀原文:http://bit.ly/2q0G0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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