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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學家瓦格納:未來30年亞洲人可能引領古典音樂潮流

July 13, 2016 文化專題, 音樂 在〈人類學家瓦格納:未來30年亞洲人可能引領古典音樂潮流〉中留言功能已關閉

東方早報  作者:徐明徽 李嬌  2016年7月13日

1979年,小提琴大師伊薩克·斯特恩(Issac Stern)造訪中國。在他看來,當時的中國學生普遍技術有餘,但激情不足。幾十年過去,形勢已有改變,馬友友、郎朗、黃蒙拉等華人演奏家橫空出世。這些“音樂神童”如何成為獨奏家?他們的成功能否複製?

如果你渴望把孩子送上職業音樂道路,波蘭社會人類學家伊莎貝拉·瓦格納(Izabela Wagner)的《音樂神童加工廠》將告訴你音樂精英文化是如何運作的。瓦格納在339位獨奏學生的統計樣本基礎之上,以充滿細節和深度分析的社會學調查,一步步揭開精英小提琴手的成長奧秘,描述出隱藏在英才教育背後的運作機制。

7月9日,瓦格納來到上海,接受了早報記者的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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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瓦格納是一位社會學家,也是一名鋼琴演奏者,同時是一位小提琴獨奏者的母親。

《音樂神童加工廠》書封

瓦格納不僅是一位社會學家,她自己也是一名鋼琴演奏者,同時是一位小提琴獨奏者的母親。在《音樂神童加工廠》中,瓦格納以小提琴界為研究主題,展現出了整個西方古典樂界打造精英演奏家的模式: 野心勃勃的家長自作主張,引領孩子走上一條前途未卜的人生道路。他們與老師合作,力圖讓年幼的孩子克服愛玩天性,苦練樂器。老師帶給學生的不只有樂理和演奏技巧,更包括獨奏界的處事規則和人脈資源。

“在追求快樂人生和音樂之間找到平衡”

記者:你的孩子也從事著小提琴獨奏事業。你在書中坦言,這正是你研究的起點。你的調查呈現了一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在母親和研究者這兩個身份中轉換,你是否會感到為難?在調查後,對音樂行業的理解是否與之前有所不同?

瓦格納:是的,而且有很大的掙紮,我可以用一個小例子來回答你這個問題。調查完成後我給我的兒子看,他竟然拒絕看。我問為什麼,他告訴我說“我擔心看完這本書後我將不再相信我相信的那些東西”。

一些人可能會認為我做的研究比較負面,以負面的眼光看古典教育,或者說它太現實了,把一些很美麗的東西給打破了。但我認為這是必要的,我們需要知道在美麗神話的背後,到底我們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我並不是想說,那些從事音樂的人就不該讀這本書,或者說你讀了這本書後你就不會去練樂器。我只是想告訴讀者在讀了這本書後,能夠避免在這本書裡面所描述的一些情況,看到一個更大的圖景。我始終覺得,如果你有足夠的音樂理想和音樂熱情的話,還是會去追逐你的夢想。我希望接受音樂教育的人可以更加謹慎一點,去避免書裡面所提到的人所遭遇過的困境。

記者:你的兒子也從小接受音樂教育,你對他是否也有著很高的期望,如今達成了嗎?

瓦格納:我的父母也是音樂家,我也從事鋼琴教育工作,所以我的孩子練習樂器是順其自然的選擇,因為家族有這樣的傳統,他從小也比較有音樂天賦。但我並沒有設定特定的目標,比如一定要成為獨奏家。現在看,不能說達到了一個什麼預期,只是希望我的兒子能夠有一個快樂的人生。如果哪天我的孩子更換了職業道路,我也不會在意。甚至在我當時做完研究後,我的兒子正處於青少年期,我還問他是否希望更換職業道路,因為當時他在科學方面也很有興趣,我完全支持他的選擇。說到底是一種平衡,怎樣在追求音樂教育和快樂人生之間找到一個平衡。

記者:巴黎著名的小提琴製作師伊天那·維德洛曾說過“天才很罕見,‘天才’的父母我倒是天天遇見”。在藝術行業,經常會出現“天才”這樣一個標籤。很殘酷的是,孩子的天賦可能在普通人中是顯著的,但在經過選拔後的大師班、獨奏班中,會發現所謂天賦實屬普通。你怎麼看待這一問題?

瓦格納:我剛才用“天賦”一詞來形容我的兒子是有點不合適的。其實我的兒子在很小的時候展現出音樂天賦,是因為他比其他孩子多了十倍的時間跟著我學琴,我教課時他就在身邊。在一個正常的環境中,絕大多數正常人都可以通過一定的方式學會一門樂器,並沒有太多所謂的天賦。

在我的調查中,我想告訴大家,應該創造一種條件讓孩子去發展他們的潛能。每一個人都有潛能,但是需要一定的心理、教育或者社會條件,才能使這種潛能得到釋放。

在音樂教育中存在兩種教育方式,一種就是短期內逼迫孩子進行非常刻苦的練習, 還有一種是盡可能創造良好的氛圍讓孩子接觸音樂。所以在我看來,後者更加容易取得一個比較良好的長期效果。

在古典音樂教育中,確實有非常殘酷的一面,有如此多的競爭。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家長不要讓孩子暴露在這樣一種競爭中,“天才”的標籤一旦貼到孩子身上後,孩子自己也會內化這樣一個標籤,他會覺得要努力發展自己的天賦,所以我很反對不斷逼迫一個孩子去學習。重要的是讓孩子意識到音樂是非常美妙的一個東西,如果你想要彈奏那些頂尖音樂家創作的音樂,你確實需要練習。這更多的是與你的夢想有關,而不是被迫要去練習。

現在不光是音樂,整個社會都有一種競爭考試的氛圍,我自己是很反對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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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三十年亞洲人可能引領古典音樂潮流”

記者:在中國,有越來越多的父母希望孩子走上職業音樂道路,這意味著父母也將付出巨大的代價,比如花重金請名師,辭去工作來陪伴孩子,你怎麼看?

瓦格納:音樂獨奏教育是需要到處旅行(演出)的,如果要培養一個孩子成為專業的演奏家,這是必需的生活方式。但這樣的生活方式也可以有兩種選擇:一種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如果孩子沒有得第一名就非常憤怒;另外一種是你非常享受這樣一種生活,即使孩子沒有拿到第一名,你也可以對孩子說,“沒關係,反正我們已經享受了這樣一個過程”。

以功利的方式接受獨奏教育的話,對孩子對家長都是非常有害的,即使孩子最後能夠拿到第一名,他也不會瞭解什麼是快樂,對於家長來說,他可能已經完全喪失了一種正常的生活方式,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

我遇到過一些情況,讓我感觸深刻。

在一些比賽、考學晉級的環節中,有的孩子沒有如願,他們會崩潰痛哭,家長也覺得這是世界末日來到了,那些孩子可能只有七歲、十歲、十五歲。一些老師、家長從來不提及失敗,只提到成功的例子。我覺得這是非常有問題的,不管一個人最後有多麼成功,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一定經歷了無數失敗,更重要的事情是學會怎樣面對失敗。

記者:你在書中提到,如果你的研究放到2050年,那麼研究物件更多的可能就是亞洲學生。亞洲的學生現在無論是練琴的態度還是技藝上,都比歐洲的學生要好。為何做出這樣的判斷?

瓦格納:我昨天經過香港,看到機場外面有一個古典樂團在露天表演,許多觀眾在聆聽,這讓我印象深刻。因為在西歐國家這樣的場景已經不太可能,整個歐洲都好像對古典樂失去了興趣,像芬蘭、瑞士可能還有不少古典樂表演,但總體來說古典樂在西方已經不是一種時尚,整個西方的流行文化已經丟棄了古典樂。

為什麼亞洲孩子的技藝比歐洲孩子更出色,這可能與亞洲人的語言及傳統音樂有關,能提出更加細微的變化,比如中國人的語言就有平仄聲調,所以亞洲學生耳朵可能更加敏銳。學習鋼琴沒有太大差別,但在小提琴這樣的弦樂樂器上,音階上有一點點區別,演奏時就能聽出很大變化。

此外,就是在紀律上亞洲學生更加聽老師的話,因為在歐洲,傳統上老師的威嚴已經完全喪失了,孩子們從小追求快樂,根本沒有辦法定下心來好好練琴,亞洲還有很強的權威感。

另外還有一點是移民問題,現在學習樂器的孩子基本都要到西方,兩種文化因素在亞洲孩子學習音樂的過程中融合,使得他們能夠更好地達到最終的一個目的。所以,綜合以上三點,亞洲人可能在未來三十年引領古典音樂的潮流。

閱讀原文: http://bit.ly/29CjBp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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